城东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王院长,是业内赫赫有名的“妙手神医”。
他是十里八乡走出的第一个医学高材生,从无影灯下攥着手术刀稳扎稳打的年轻外科医生,一步步成为这家三甲医院的掌舵人。在同事眼中,他温文儒雅、专业过硬,是科室里人人信服的技术领头人;在乡里乡亲口中,他是祠堂里挂着烫金牌匾的“乡贤楷模”,是整个村子的骄傲;在他女儿的满分作文里,他是当之无愧的人生榜样,是女儿从小立志要追赶的目标。
谁也不曾料到,这位能精准剥离患者体内各类复杂病灶、摘除凶险肿瘤的名医,却任由一颗名为贪欲的“毒瘤”,在自己的骨血里悄然扎根,肆意蔓延。
几年前,王院长作为评审组组长,为相熟的耗材商暗中铺路,助其顺利中标。散会后,在无人注意的楼梯拐角,对方悄悄将一个厚厚的现金红包塞进他的大衣口袋。他假意推辞了三次,力道却一次比一次软弱,最终半推半就,将红包揣进了贴身暗袋。那一刻,他反复自我宽慰:仅此一次,下不为例。他完全没有意识到,这第一笔“好处费”,就是那颗“毒瘤”进入他身体的“种子”。
毒瘤一旦扎根,得不到及时的清创与切除,便会以惊人的速度疯狂生长。此后,每一次招标会、每一次设备采购、每一次药品准入,都成了这颗毒瘤汲取养分的温床。
起初,他还会象征性地退回几百元的小额回扣,试图给自己的“小病灶”做个简单的微创处理,可不到半年就彻底卸下了心理防线,任由毒瘤的根须往血肉深处钻。自此,药品返点、设备回扣、耗材红利,但凡有人主动送上利益,他一概照单全收,半分推拒的念头都不再有。
王院长也成了耗材商争相攀附的“王老大”。深巷私宴、顶楼会所、高端应酬,填满了他八小时之外的全部生活。收礼、赴宴、应酬消遣,成了他私下雷打不动的“固定项目”。而全院一千五百多名职工的医院管理、医疗建设、民生服务,反倒被他抛诸脑后,成了众人眼中踪影难觅的“逍遥院长”。他还自欺欺人地给自己的脱岗行为冠以“抓重点、抓核心”的名头。
他还练就了炉火纯青的双面伪装。台上,身着笔挺白大褂,端坐主席台,满口医德仁心、清风正气,是全院上下学习的廉洁标杆;台下,褪去白大褂,转身就钻进停在后门的商务车,奔赴各类酒局应酬,觥筹交错之间,当年入行时许下的医者初心、行医誓言,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,半分不剩。他站在台上对职工高谈“医者要守好自己的健康底线”,却浑然不觉体内那颗毒瘤早已悄然滋长——从一粒微不足道的细胞,逐渐压迫着他曾经清明的良知与底线,全然未意识到这毒瘤已然发展至中晚期毒瘤。
他体内的贪欲毒瘤日益恶化,敛财手段也愈加肆无忌惮。收钱数额从最初几万元的“小意思”,到后来动辄数十万的“大单”,他连眼皮都不眨一下。与供应商之间的配合也越发默契,供应商甚至能自行拿走他的车钥匙,打开后备厢,放入一捆捆用黑塑料袋裹好的现金,整套动作熟练得如同医院里的例行公事。
上个月,下属科室主任因贪腐被查处,身为领导的王院长也需要配合调查。纪委的同志给他讲政策、指出路,为他留足了主动坦白、知错改错的机会,相当于把一台免费的“肿瘤根治手术”直接递到了他面前。可这位擅长治病救人的神医,偏偏最会“讳疾忌医”。他半字实情都不肯吐露,反而四处借用亲友的六张银行卡,将大额赃款拆成多笔小额流水分散藏匿,妄图用自以为高明的“操作”,彻底抹去自己的贪腐痕迹,切除所有违纪病灶。
医者能治百病,难治自身贪疾。面对铁窗冷壁,王院长回首半生行医路,凭借精湛医术,他挽救过不少挣扎在生死线上的病人,成功切除过多例高风险的凶险肿瘤。他可以精准发现患者身体的每一处病灶,却看不清藏在自己灵魂深处的弊病;能果断为病人切除顽疾,却不愿对自己开展一次深刻的“廉政体检”,任由贪欲毒瘤在心底不断扩散。救得了别人的生命,却救不了迷失的自己,昔日受人敬重的医院院长,最终沦为阶下囚。(兴宾区纪委监委)